沉靜的黑灰白

沉靜的夜裡，你見到她呆坐在電腦前。

「怎麼了，在想什麼？上班不是很累嗎？怎麼還不睡卻坐在這裡發呆？」你問。

她低低搖搖頭，浮出一抹很輕的微笑，「沒什麼，我只是在聽歌而已。」

走近她的身後，你伸手按摩她的肩膀，又重又硬的觸感，她的肌肉告訴你的手—她很疲累。為什麼在近12點前，她看來像放空的臉蛋上有著些許蒼涼呢？

你一邊按摩一邊思忖，也感受到她微微的悸動。

她的肩頭像有個千斤頂壓著，因此笑容顯得很勉強，連跟你道謝的聲音都非常低微虛弱。

「我才要謝謝妳這麼辛苦。」你的語氣溫柔而誠懇。

你想起她不斷承擔家務的勞累，以及孩子日日夜夜的魔音傳腦，也許都讓她更為急速的老化吧。

對於她，你除了感謝她對家庭責無旁貸的犧牲和付出，你卻有更多難以親口說出的感慨與自責。

你知曉她一向明白你是個嘴很拙的男人，一句：『老婆，對不起，讓妳吃苦了！』時常卡在你的喉嚨中，嚥不下也吐不出。

她應該懂吧？你認為你們之間應該有這些默契才是，那些長久以來的磨合理解總黏稠在生活中，她的眼裡曾有狂放的火花盡情燃燒著你，當你承受的同時，你往往也是懼怕的。

你，也許受不起她的摯愛。

她不語，肩頸的肉有些迴避的感覺。

是你的錯覺嗎？她的呼吸帶著沉重的嗚咽。

望向眼前電腦停駐的頁面，部落格版主的暱稱對你來說既陌生又熟悉。

說陌生是因為沒聽她提起過曾認識這個名字的格友，說熟悉是因為版主的暱稱跟你的親弟弟一模一樣……

音響裡傳來她所喜愛的歌曲，你盯著那些字句，依照版面上唸著：「蕭煌奇。」你知道她很喜歡這個歌手。

「嗯，我很喜歡這首歌，我聽完就去睡了。」

「怎麼版面沒放歌詞呢？」

「是啊！沒關係，我對歌詞很熟。」她的臉不知是悲是喜。

她動手移動滑鼠，點選結束頁面，接著關機；她的肩頭在她離去的時候，輕輕的掙脫了你的掌握。

「晚安，你也早點睡喔。」她低下頭半側著臉對你說。

第二次的錯覺，是你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。

她哭了嗎？是因為那首歌讓她感動，或是你的按摩打動了她最脆弱的心房呢？

抑或是……充滿歉疚的淚？

你開始回想剛剛的歌曲，……你真的很想問她，只是依然缺乏勇氣。

你想問她，在她的心裡，是不是跟你一樣，也住了另外一個人？

而他原來一直都在，只是你從不知道？

那些蓄積在她眼底的淚，滑到頰旁的水珠在她低頭的時候落在地面上，讓你十分迷惑，她這些眼淚是為了他，還是為了你？

是否正如當你牽著她的手時，你心底的人總不自覺的跟著抽動一下的感受呢？

你想問，你和她是不是該談清楚？或者，就讓一切都繼續默默存在。

原來，你一直都在，他也一直都在；她一直都在，而你心裡的那一個她，也一直都在……

◎我把這首歌的歌詞放在回應欄裡，也許有人可以看出來其中的微妙和矛盾。

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，很多人的左邊右邊都有人，心在左邊(裡面住了一個人)，但右邊的那個人才是真正伴著你一生的人；弔詭的是----這兩者其實都可以告訴對方：『原來你一直都在……』

然而，這首歌的歌詞像不像----主唱者才是左邊右邊都有人的“那個人”呢？

有時候，真不知道是誰對不起誰，又是誰辜負了誰。